就在昨天,见证了三个被癌症绑架的命运

[原创]   作者・佚名 ・2018-11-25

老炮臧天朔艺海星沉,摇滚圈子一片静默。

艺术家师胜杰千古,相声界又失一柱。

姐夫在南京诊断结果也下来了,各项指标都指向了"癌症之王"——胰腺癌。


坏消息

一周前我姐告诉说姐夫的胰腺有个瘤。我还有点不以为意,想着胰腺瘤1/5的恶性率再怎么样也落不到我姐夫这么个玩世不恭的顽主头上。

姐临了说姐夫已经腹痛两个月了。就是这句话,让我心里有些隐隐不安,暗想,运气总不会那么差吧。

今早阳光明媚,照得人懒意盎然。我一边整理着思维导图,一边刷着微博,这时小妹一则信息推送了过来:

“徐小垒的事,你知道了吗“,

我回说,“不是约好国庆时候开车去看他?“

接着就是一段带着哭腔的语音发了过来。原来是结果出来了,最不愿看到的那种。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鲁迅先生在《而已集》里写到一段话:

楼下一个男人病得要死,那间壁的一家唱着留声机,对面是弄孩子。墙上有两个人狂笑,还有打牌声。河中的船上有女人哭着她死去的母亲。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我只是觉得他们吵闹。

我是个情感极淡薄的人。纵是病人家属在医院昏暗过道里哭成一团,或是蜷缩着呜咽一夜,在我眼里不过这凄苦众生寻常一员而已。

而最初母亲听到这个坏消息的时候,母亲不过道了一句,你姐可怎么办。

恶疾是一道天堑,天堑外歌舞升平,天堑内哀鸿遍野。他们彼此互不察觉。

我总是很怕身边的人遭遇厄运,不知道说什么才能够安慰,才能劝解。也无数次在大脑里演习过如何用言语宽慰身心正在受难的朋友。如若无法以他们同等的哀痛来回应,这只会让她更感孤独与无助。

不过在我三十年的有限生涯里,似乎我身边能叫出名字的亲朋好友旧相识,都一票的岁月静好。最近降临的一次挑战是在九月月初,小妹失去了她精心养育了两年的爱犬可乐。我能够说什么呢,只能听凭她在手机的另一端抽泣。告诉她好好哭一阵,哭累了,好受点。

国庆奶奶90大寿,各样筹划,种种安排,并未受影响。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大家都是正常人,要继续平常的生活,未必有特别超然的能力去理解另一个人的愁思与悲伤。每个人就这么活着,像一座座孤岛。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如果一个人对你所诉说的愁苦表现出和你相同的情感波动,那么他不是感同身受,便就是爱你的。能想见,在医院病房匍匐床边疲倦陪伴的姐,心里有多么的无助绝望。但又怎样?这一切都得自己一人扛。道路难行,自己走罢,可不能倒下。


徐小垒其人

说说我的姐夫,徐小垒。月初张学友来港开演唱会,他还兴冲冲四处搜罗门票,兴奋地像个四十岁的大男孩。

只才一个月的时间,却已然躺上肿瘤科的病床,开始接受化疗的洗礼。命运就是如此, 转身的功夫,一个巴掌将你从云端送入地狱。

徐小垒,1978年生人,一脸海风塑就的黝黑粗粝的皮肤。身高紧凑,却十分轴实。行走时身体左摇右晃,双肩有高有低,背影像是只欢脱跳跃的傻狍儿。一身的土匪气质,穿衣打扮,行事作风十分社会,与他并排站立,都怕他冷不丁来一段社会摇。即便如此,却没有一寸纹身,也不喜大金链。未来化疗导致的卤蛋头对以往形象破坏的担忧,似乎也被他常年的三毫米寸头消除了。这种人,是十足不怕厄运降临的。因为,命贱的人,老天也不愿意费事把他收走。

姐夫没怎么读书,初中肄业,身边围绕着一群和他一般靠海吃饭的伙伴。同样的成长环境,痞里痞气的姐夫似乎有着不同他人的某种特质。在妯娌姑婆的圈子里,他是老李家众口一词的好女婿,仁义,讲究,有主见。在我眼里,他勤奋敢冲有想法。经营过饭店,倒卖过水产。在景区开快艇的时候,经他手的坏游艇,修的又快又好。现在又开了船机商行,贩卖各种快艇。去年一段时间心血来潮,拉着我商量要做海葬+电商,我出技术,他出海船。那晚的酒桌上他兴奋地向我告示着他的伟大设想,我也一边惊叹于他与时俱进的互联网+思维,一边被感染了一脑袋举大事般的热血沸腾。可半年后这事情以我发现违法作罢。

所有的大人都曾经是小孩,虽然,只有少数的人记得。

——《小王子》

虽说没有接受太多教育,平时的他有着着不同寻常的意趣。

姐夫沉迷于各种军品的收集,从一人高的130榴弹炮,到去了药的定向雷;从制式bq,到战术鞋靴,从胖乎乎的航炮,到一摞7.62毫米bqzd,整整齐齐码了一个百来方阁楼。所以,向新来造访的客人展示这些来之不易的藏品成为他接待客人的必备环节。我如今成为小半个军迷,也有不少他的影响。

同时,他又专注于船模,有着惊人的好手艺。一根根柴棍经他手变成了船舷边的栅栏;一张铁板经过切割打磨,变成了圆润的甲板;一根根铜丝,经过细致掐丝修剪做成船的龙骨。一艘连云港号552护卫舰就这么从一张精密的图纸上整齐精致地被还原了出来。

就是这样一个人,面对四下拢来不可抗拒的命运,无处可逃,无法反抗。

毛姆说,上帝的磨盘磨得很慢,但摸得很细。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的他也避免不了染上喝大酒,吃大肉的陋习,一天结束总要用几个小菜两瓶好酒慰劳一天身体和灵魂上的疲惫。胰腺也在这三十来年烟酒的浸润下,悄然发生了病变。

可又何以这时候的徐小垒形象在我心目中变得如此清晰,鲜活,饱满了呢?或是因为我们习惯忽视身边那些照亮我们的明灯,直到其中一盏蓦然熄灭


迷信最淡定,浅薄最欢喜

水中似乎最适合思考人生意义,不管是洗澡还是游泳。常常放任自己的思绪在这澄澈的液体中探求生命的意义和死亡的实质最好不过。

生源于死,相识源于疏离。这是高中时便写于QQ空间里的一句话。也是我对生死的第一次郑重思考。

死亡是什么,是否真有去处,是否还有存在。佛教的轮回之说,似乎给出一个令人慰藉的答案。

几百年前,我也许是五台山上的老和尚,也许是科尔沁草原性情暴烈的莽夫,也许是长白山下的梅花鹿,也许是太湖中的一株水草。一定会以另一种生命形式存在。在来生,我做绛珠草,你做浇花童。

但我们经过马列唯物主义洗礼过的社会主义接班人,就不会活得那么安稳,只让我们痛恨自己的聪明,不能死亡的那么从容,一定要挣扎一番。

在我们的认知体系里,死亡就是虚无,是null,是void,是vacuo。是从此不能再品尝回锅肉的香脆,不能再体验亲人拥抱的温软,不能再感受朋友问候的妥帖,不能再琢磨美文笔法中的匠心,不能再迷醉忘却自我的性爱。

最后失去一切与外来世界的连接。唯有留给未亡者思念的印记。

我深知,死亡后,构成我的每个原子,或化作春泥,或被浮游汲取,或随花朵盛开,或舒展成一朵层积云,或组成恒星一部分,随之爆发喷射向毗邻的人马座β。

不管这些后来者如何卖力地昭示自己的存在,但原本那个鲜活有趣的能思考的生命芦苇终究已逝去。

熵增的故事在一个又一个生命身上反复上演从不停止运作。热力学第二定律,是我们无可争辩的宿命。它太雄辩太明晰,任谁也无法用逻辑来推翻它的可怕预言。除它之外的所有物理学定律都能在时间轴上反演,但熵增不可逆 。当我们解体的时候,宇宙大帝甚至不着一眼。

一句话,人没了,就是没了。

除非上帝说,得有光,于是就有了光。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一切的一切,重来一次。

还是羡慕有往生与来世宗教信仰的人,能够在浅薄与麻醉中寻求慰藉。而我们,只能喟叹一句“且夫天地之间,物各有主,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惟江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

 


最后

《滚蛋吧,肿瘤君》,一部同时拥有喜剧外壳与悲剧内核的小品,昨晚又看了一遍。这边摘下里面的一段话。

听一场摇滚,和耳朵一起一醉方休;喝一圈烈酒,让酒腻子闻风丧胆;摸一下大蜥蜴,我熊胆威风凌厉;吃三斤驴打滚,翻滚吧肠胃;飚一把摩托车,重新做回二十岁时风驰电掣的追风少年;来一次夜钓,感谢海与夜这四十年的陪伴;最后,再听一曲张学友的《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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